参禅的道心与捷径

参禅的道心与捷径

   人的道心很不容易生起来。偶尔生起来，但在兑现道心的时候，又往往事与愿违。  

   我今天无意之中说了一句“我们这个地方很苦”，但是我又想到，我们今天这个苦日子比过去的好日子还要好。我觉得每一个人，特别是我们常住的师父们，时时刻刻要发惭愧心，要发道心，要晓得成就众生、成办佛事，要晓得我们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
   想当年虚云老和尚为了到高旻寺打禅七，走白天，抢黑夜。在路上遇到发大水，一不小心掉到河里一天一夜没有淹死，快到镇江了才被人家捞起来，一看是个和尚，那里刚好有一个庙，人家就把老和尚送到那个小庙里去。小庙的当家师认得老和尚，说：“哎呀，这不是德清师吗？”就赶紧把他肚子里的水倒出来，把衣服烘干。虽然救活了，但是人已经病得奄奄一息。可就算是那样子了，他还要赶到高旻寺去打禅七。

   高旻寺的禅堂规矩非常严，到了禅堂后，大家也不知道他的底细，看到他这么疲疲沓沓的一个病壳子，维那一顿香板打得他半死不活，可他还是有那个坚决心——既然我从九华山赶到高旻寺来打七，死也要死在禅堂里，就坚持把十个七打下来。他打一个七、两个七的时候，人简直抵挡不住了，到了五个七以后，身体才慢慢地恢复了一点，到第七个七头上就开悟了。那是种什么精神？连命都不要了，哪里还晓得什么腿子疼！

   大家可以翻开老和尚的年谱看看这一段，再对比一下我们今天的情况和心态，为什么我们的道心发不起来？为什么我们的精进心发不起来？虽然今天的环境和过去的环境不同了，但是我们求道的心应该比过去更强烈。因为环境变了，我们现在的苦比过去更多，现在的安全感比过去更少；从理论上讲，我们求道的心应该更强，实际上却恰恰相反。看到这种情况，我不免生起很多无奈的感叹。

   当然从我本人来说，我没有过去那些大善知识那样的感召力、那样的威德、那样的悟境，无法感动人，无法摄受人。说来说去，还是要归结到自己头上，是自己没有道德，不能够摄受人。但是话又说回来，各人吃饭各人饱，各人生死各人了，每个人的发心，每个人的修行，都是每个人自己的事，别人无法代替。我希望各位不看僧面看佛面，都要发起道心，很好地珍惜今天这个来之不易的时节因缘。我们这个地方里里外外都很和谐，因缘都很殊胜。关着门打七，没有任何人来干扰，没有任何人来找麻烦，这都是护法龙天的感应，祖师的感召，才有这种殊胜的因缘。如果我们不知道珍惜的话，那吃亏的是我们每个人自己。

   我想讲一讲关于参禅的两条捷径。

    第一条捷径就是直下承当。也就是禅宗历代祖师，如六祖、南岳、马祖所提倡的“直指人心，见性成佛”的方法。这种方法首先要给自己一个定位，明白自己、自心、自性与佛平等无二，或者说自己本来就是佛，只是多了一层妄想，多了一层无明，诸佛是已经觉悟了的人，我们是处于迷失中的“佛”。我们要把迷失放下，敢于承当“我与诸佛本性不二”，众生与佛在本性上是平等的。古人有云：“丈夫自有冲天志，不向如来行处行。”我们就是要有这么一种敢于承当的大丈夫气概。

   承当了以后怎么办呢？那就要好好地反省了。怎么反省呢？我既然是与佛无二无别，那么佛有种种的智慧德相、无边的功德，我为什么没有？佛具有自觉觉他、觉行圆满的大觉悟，我为什么没有？承当以后还要认真反省，然后根据佛的要求和标准来修行、来保任。我既然是佛，我就要有慈悲；我既然是佛，我就要有智慧；我既然是佛，我就不能同一般的凡夫一个样，我就不能有无明，不能有烦恼，不能有凡夫相。

   在直下承当以后，还要日积月累地保任自己，这样就等于在一个高标准、严要求的心态下，把自己的无明烦恼逐步地去掉，逐步地与佛的要求一致起来，所以承当之后还要积极地、认真地保任自己。

   这种方法如果使用得当的话，确实非常殊胜；如果说使用不得当，就会产生种种的狂妄自大，最后蔑视了修行。因此，这个法门有它殊胜的一面，也有容易产生弊端的一面。当然，任何法门都有两面性，总有它殊胜的一面，也有它容易产生弊端的一面。

第二条捷径就是循序渐进。虽然承认自己是“佛”，但是我们现在还有无明烦恼，业识茫茫，那就要像神秀大师说的那样“时时勤拂拭，勿使惹尘埃”，那就要在实际用功当中按部就班地、一点一点地去实证。不仅禅宗有这条捷径，教下也都是根据这个方法有步骤、有阶梯，有因有果、循序渐进地修行。

   这种方法好在什么地方呢？好在每一步都落在实处，每一步都有一个真正的体会、真正的体验、真正的收获，而不至于形成那种狂妄自大、不修边幅的弊端。但是，它也有不足的地方，就是气概不够、精神不够、气象不够，和中国的传统文化背景有一些不相符合的地方，不能够真正地激发那种勇猛向上的精神，不能够真正地激发那种大无畏的菩萨精神。

   这两条捷径各有各的优越性，各有各的殊胜性，也各有各的局限性。如果我们在修行当中掌握了这两条捷径，相互比较，相互补充，取长补短，就能找到一个最圆满、最实用的方法。既有冲天的气概，又有脚踏实地的履践，就会非常圆满地处理修行过程当中的种种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