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夫次第

   第一个七第五天结束了。总体上来说，各位在修行上都有所进步，在用功方面也有所相应，各位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。这是非常殊胜可喜的事。有好几位居士到方丈室对我说，这次打七很有收获，心能够静下来，功夫初步能够上路，有时候也能打成一片。这些收获来之不易，希望继续巩固，继续提高。在做功夫上，没有别的捷径可走，只有坚定信心，下定决心，发长远心，发精进心，才能不断地有所进步。

      从做功夫的阶段性来说，古人也有种种的总结，种种的界定。比如说，从修无漏道来讲，破我执、破法执，就是讲的阶段性，这是通途的法门。禅宗是一个特殊的法门，是顿悟法门，但是也讲阶段性。比如讲三关：初关、重关、末后牢关。

      本人从主持禅七以来，结合自己多年修行实践的体会，提出了适合大众做功夫实际情况的阶段性，也分为三个阶段。

      第一个阶段，初做功夫一定掌握六字口诀：“专注、清明、绵密”。第二个阶段，山穷水尽，也就是人法双亡。第三个阶段，柳暗花明，那种情况，那种境界，就是归家稳坐，一切现成。

      三个阶段当中，第一个阶段是基础，花的时间比较长。第一个阶段一定要掌握六字口诀。

      第一个阶段的第一步要做到“专注”。专注就是四祖大师所讲的守一不移。做功夫如果做不到专注，那就敌不住烦恼，敌不住妄想，也敌不住腿子痛。为什么知道腿子痛呢？心不在功夫上，心在自己的色身上，心在“我”上，所以知道腿子痛。反问一下，痛的是谁？问了一句就完了，还是不能专注，还是不能把怕痛的心加以转移，加以化解。所以专注非常重要。内心经常有妄想起灭，杂念横生，为什么？专注的力量不够，守一不移的力量不够，不能做到守一不移，所以妄想起来时，随着妄想跑掉了。怎么办？还是要专注。不要去管妄想是起还是灭，把念头放在功夫上，抓住功夫不放，抓住方法不放，妄想自自然然地会淡化，最后会烟消云散。所以专注，在做功夫的第一步，至关重要。

      初做功夫的第二步是“清明”。仅仅是专注，它又会堕入昏沉之中。专注久了，意念下沉，沉下去了，瞌睡就来了。这个时候要怎么办呢？要清明。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，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。这就是古人讲的，在做功夫的时候，一念不生，历历孤明。如果做不到历历孤明，就随着昏沉转了。

      专注和清明，相当于止和观。专注和清明要同时运用。不是说先有专注，后有清明，它们是同时运作。

      初做功夫的第三步，就是要使自己的功夫、方法，达到绵绵密密的程度。这就是《楞严经》上讲的“净念相继”。前一念，后一念，成为一个整体，中间没有妄念插入，并且排除妄念的心都不存在，那就是绵绵密密。

      各位可以用这六字口诀，想想自己五天以来，做功夫的境界怎么样，做到专注没有，做到清明没有，做到绵密没有。

      这六个字，三种境界，其实就是一个境界。在开始的时候，在学着做功夫的时候，似乎这六个字有三个阶段。会用功夫的人，肯用功夫的人，坚持用功夫的人，大概要到半年左右，这六个字就浑然一体。有专注时，也有清明，也有绵密；有清明时，也有专注，也有绵密；有绵密时，也有专注，也有清明。不分前后，浑然一体，那才是做功夫纯熟的消息。

      做功夫达不到专注、清明、绵密浑然一体的程度，那就敌不住妄想，敌不住疼痛，也敌不住昏沉，敌不住掉举。所以不要把做功夫、修行、修道看得太简单，当然也不要看得太难。只要肯下决心，具足信心，有精进心，有长远心，这种境界人人都可以达到。

       第二个阶段是山穷水尽。功夫如果真的做到了专注、清明、绵密浑然一体了，行不知行，坐不知坐，疼不知疼，痒不知痒，一念不生全体现，那就逐渐进入到山穷水尽之际。山穷水尽者，人也空，法也空；能也空，所也空；用功夫的心空，所用的功夫空。一切皆空，无能无所。但是还是不要忘记，虽然无能无所，这方寸之地仍然是光明炯炯，不是一片黑暗，不是一片空寂。山穷水尽，静极生光。所谓“静极光通达，寂照含虚空”，不要以为山穷水尽就是冷水泡石头。不是的。还是一片光明照天照地。

      这个阶段，严格地讲，时间不会很长。善根深厚的人，功夫扎实的人，这个阶段只是一刹那。功夫基础差一点，有反复。比如说“浑然一体”的功夫能够坚持一天半天，三天五天，由于没有遇到彻见本来的机会，可能要一个月两个月，一年的也会有。看古代祖师悟道的因缘，就可以知道，要到山穷水尽，人法双亡，桶底脱落，这样的因缘，有时间长的，也有时间短的。时间短的，那就是刹那间，所谓“迷闻经累劫，悟则刹那间”。

      第三个阶段就是柳暗花明。既然人也空、法也空，那就亲见法身了，那就和真理、和法身成为一个整体，就真正能够时时刻刻与实相相应，与法身相应。所以就一切现成。

      刚才讲到，人也空，法也空，功夫也空，能做功夫的心空，所做的功夫也是空，那是不是就无所把握了呢？不是的。到这个时候，“无一物中无尽藏，有花有月有楼台”。那是进入到一个觉者的境界、悟者的境界，进入到一个明白了法是什么、法身是什么、实际是什么、真理是什么的境界。

      到了这个阶段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做功夫了呢？也不是。到了这个阶段，还要时时刻刻保任所得到的这种柳暗花明的境界，保任自己的无尽藏。无一法可得，但也不能染污。染污了，它还是会丧失所得的功夫。

      悟后起修，是名真修。悟后起修怎么修呢？一切不染污。不要另外去找什么修行，就任运随缘，随缘任运。教化众生亦得，住在山中亦得，一切随顺因缘而行，随顺因缘而住。

      做功夫是一件极难的事。这三个阶段，有的人这一辈子能够完成，有的人这一辈子完成不了。那怎么办呢？如果能够达到第一阶段，能够保持住第一阶段的功夫，也就是“专注、清明、绵密”，临命终时一定有把握。因为能够保持住专注、清明、绵密，一切不被烦恼妄想所转化，生死岸边就基本上可以把得住。因为平时能敌得住烦恼，临命终时，四大分离也就能敌得住，也就能作得主。净土宗说，一心不乱就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。禅宗的人，做到专注、清明、绵密浑然一体，自然也就能够在生死岸边做得了主。到哪个地方去呢？就看各人的愿力如何。有愿生西方的，有愿生兜率天的，也有愿在人间度化众生、继续修行的。

      希望各位好好把握此次禅七法会的因缘，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期胜会！（2007年1月7日净慧长老于黄梅四祖寺第四届禅七法会开示）